第51章 第 51 章 醫治裴知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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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驿站晚上是鎖了大門的, 他們壓根也不用擔心人犯會逃跑,倒是睡得極其踏實。
但遠處還有個差役沒睡,抱着刀值守, 是江徹。
顧明燭心下一松, 身子掩在車架後頭, 撿了個小石塊兒朝江徹丢過去。
江徹身體瞬間繃緊。夜色中他看不清車架後的具體情形, 但他其實已經等了許久。
飛快地瞥了一眼草棚下酣睡的差役,見他們鼾聲不斷才緩緩站起身, 裝作活動腿腳,朝着車架的方向靠近。
待走近了,确實确實是他猜到的人:顧明燭。
一時間心裏真是五味雜陳,上前一步想把她拽到安全的地方。手伸到一半又僵住,改為揮手示意,自己則朝着倉房側面背陰的角落快步走去。
顧明燭悄悄跟上。
待确認了四周無人,江徹立刻轉過身, 臉上全是滿滿的焦灼和怒意,先上上下下、仔仔細細地将顧明燭打量了個遍,确認她沒缺了胳膊少了腿,最後才壓着聲音訓,“你可真是膽大包天!這什麽時辰?這什麽地方?你怎麽出來的?是不是那個沈、沈大人他……”
他話說到一半又覺得難以啓齒, 臉都憋紅了, 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,“他是不是欺負你了?”
顧明燭看着他這副模樣,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低笑了出來, 心裏卻暖的,“放心,沒人欺負我, 也不是你想的那樣。他如今離不了我的醫術,就算真想做什麽,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病還要不要我治。”
江徹打量她神色坦然不像在說假話,又想到她确實身懷絕技,便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。
可他也是男人,他看得出沈寂對顧明燭的眼神兒不清白!
但他又能如何?以他的身份和地位……
千言萬語只化作更鄭重的叮囑,“顧娘子,那些人心思深得很,吃人不吐骨頭。有事……有事一定想法子告訴我,我幫你。”
顧明燭平靜打斷,“江大哥,這世上能好好活着比什麽都強。你的命得是你自己的,對旁人可以幫襯,但別輕易去拼。包括對我。”
江徹懂顧明燭話裏沒明說的意思,噎得他眼眶微微發熱。
他想解釋些什麽,可也知道,自己……沒機會。
時間不多,顧明燭利落地解下搭膊,從裏面拿出兩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包裹。
小的方方正正,大的鼓鼓囊囊。
她把東西遞給江徹,聲音壓得更低,“小包是給你的,路上吃。大包是給裴時序的。”
江徹默默接過,“我不要,我們差役吃的還成。這兩包都給大公子。”
說完猶豫了一瞬,還是低聲問了出來:“這給大公子的,要不要親自給?他應該……也想見你。”
顧明燭怔了下,“能見?方便嗎?可別給你惹上麻煩。”
江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,又迅速隐去,“跟我來。”
說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朝着倉房側面、一處更偏僻的陰影走去。
顧明燭緊随其後。
七彎八繞的,最終來到馬廄後頭一處土坯房前。
這房子位置隐蔽,門楣低矮,木門裏面隐隐透出燭光。
江徹上前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門,停頓片刻,又叩了兩下。
片刻,木門被人從內拉開一條縫,顧明燭眼尖,一眼就認出竟然是白日裏那位極其冷淡的劉驿丞!
劉驿丞看到江徹倒是神色如常,可又瞧見他身後竟跟着顧明燭,一臉驚駭和難以置信,下意識就想把門重新關上。
“劉驿丞,是大公子想見我,我姓顧。” 顧明燭搶在他關門之前上前,壓低聲音說着。
“什麽大公子?這裏沒什麽大公子!” 劉驿丞斷然否認,還狠狠瞪了一眼江徹。
他一邊說,一邊就要強行合上門。
好在門內裴時序沉靜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:“劉世叔,請顧娘子進來吧,她是我的恩人。”
劉驿丞的動作僵住了,他沒聽錯吧,恩人?
他又是震驚又是無語,但人家苦主都說是恩人了,自己又怎好阻擋。無奈,側過身讓出了通路。
顧明燭對劉驿丞微微颔首道謝,閃身而入。江徹緊跟其後,并順手将門重新掩上。
室內景象讓顧明燭心頭一震。
這裏是一間雖然簡陋、但明顯被用心收拾過的屋子。
牆壁用石灰刷過,地上鋪着乾燥的草席,角落堆放着一些乾淨的舊被褥。空氣裏彌漫着草藥味、汗味,還有淡淡的血腥氣。
最裏側的草席上坐着的是老侯爺裴知山,褪了半邊囚衣,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和後背。
昏黃的燭光下,血肉模糊的創口觸目驚心。
一看就知道是被二十餘斤重的木枷磨的。他身後還站着個留着稀疏山羊胡、面容清癯的老者。
老者左手端了一碗黑色藥膏,右手拿了根竹片,正一點一點的把藥膏塗抹在裴知山的傷口上。
每塗一下,裴知山額頭上布滿冷汗,但始終沒有痛呼出聲。
老者的動作很慢,眉頭緊鎖,顯然對這傷勢也感到棘手。
而在稍遠些的牆邊,裴時序抱着一個瘦小得幾乎快感覺不到存在的孩子坐着。
顧明燭認出那孩子是裴棠雪。
裴棠雪小臉燒得通紅,即使在昏睡中也緊皺着眉頭,時不時發出幾聲難受的呓語,右腳踝用幾塊舊布包着。
在裴時序寫滿疲憊、焦灼和絕望的眼神裏,顧明燭讀到了懇求:救救他們。
顧明燭在心裏嘆了口氣,迅速把自己的心态調整為醫者,也對三個病患初步完成了傷情評估,和優先級的排序。
裴知山的枷瘡最深、最險,涉及清創,耗時最長,且需在相對可控的環境下。
裴棠雪的高熱和腳傷需要明确病因和降溫,拖延不得。
裴時序肯定也有外傷感染,需盡快處理以防惡化。
“劉驿丞,” 顧明燭直接開口,“勞您給我找些燒酒、煮開過的水、乾淨布巾、剪刀、燈燭,越多越好。江大哥,類似的東西你熟,你協助一下。另外再找找有沒有可作夾板的直木條或竹片,要結實乾淨的。”
劉驿丞被她這連珠炮似的指令懾得微怔。
他原本對這位“沈寂醫女”心存極大疑慮和戒備,可見裴家人都是一臉信任,到嘴邊的質疑咽了回去,只重重一點頭:“我這就去辦。”
說罷快步出門,身影迅速沒入黑暗。
江徹緊随其後,他信阿明燭,更知道此刻得分秒必争。
“大夫,” 她轉向那位山羊胡老者,語氣尊重但果斷,“恕晚輩直言,老爺子背上這枷瘡創口很深,肉已經爛了。光靠外敷藥膏怕是不成。熱毒一旦往裏攻,病情突變,那就真的危險了。必須馬上清創,把爛肉挖掉。”
山羊胡老大夫擡頭盯住顧明燭,他乾這行幾十年,哪能看不出老侯爺傷得多重?
可眼下真是要啥沒啥,他思來想去也只才用了這相對穩妥的保守法子先吊着。
這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年輕姑娘,竟一張嘴就要清創刮腐,很是讓他無奈,“你曉得在這兒清創有多險嗎?沒有麻沸散,老爺子年紀大,身子虛,怎麽扛得住那刮肉剔骨的疼?弄完了沒有對症的好藥扛着,萬一爛得更厲害,那不就是……”
他後半句話沒說,但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後果。
“麻沸散我有,我來。”顧明燭一邊說、一邊從搭膊裏取了三個退燒丸,給裴家祖孫三個一人服了一顆。
随後在裴時序身旁坐下,伸手握住了裴棠雪的小手腕,替他診脈。
脈象浮數,外感發熱中焦濕滞。她再探裴棠雪額頭,一片滾燙,又輕輕翻開孩子的眼睑查看。
至于腳踝……
顧明燭看向裴時序。裴時序的樣子又疲憊又自責,“下冰雹的時候棠雪跟着跑,扭到了。”
顧明燭沒再多問,示意裴時序把孩子放在草席上,從孩子的小腿肚開始力道往下探查。又仔細觀察了腫脹的形态和皮色,排除了最糟糕的骨折和韌帶撕裂。
“扭傷,但傷得不輕,局部瘀血和炎症……內火反應。因為受了驚,再加上連日奔波才加重了病情。”顧明燭盡量用大家聽得懂的話表述,“大公子,你來固定他的右大腿和膝蓋,務必穩。我要給他正筋理絡,這個過程會非常疼,但必須做。”
裴時序深吸一口氣,把滿心的焦灼死死壓下,穩穩地箍住了弟弟的腿。
顧明燭一手托住棠雪的腳跟,另一手抵住外側踝骨下方筋結,指腹下壓的同時,托着腳跟的手腕向內一旋,做了一個短促牽引和歸位。
“嗚……!”
即使在高燒昏沉裏,疼痛還是讓裴棠雪小聲的哭了起來。
裴時序和裴知山心如刀絞,卻無能為力。
顧明燭對孩子的痛呼恍若未聞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感上,直到筋絡“錯位”的滞澀終于松開。
“好了。”她從搭膊裏(空間裏)摸索出一個淡黃色的瓷瓶。
這是空間獎勵的損傷膏,顧明燭拿竹片挖出一些,在掌心搓熱,然後從裴棠雪的小腿肌肉開始向腳踝方向推揉。
旁人不清楚,那老大人一看便知手法極為講究,不由得多看了顧明燭幾眼。
推拿間,顧明燭同時對裴時序吩咐:“用涼些的濕布巾給棠雪敷額頭和兩側頸動脈處,幫他降溫。”
裴時序照做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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